广陵一曲(第3页)
殷无极沉下心倾听,随着音乐进入急促的低音,只觉乐声如匹练的刀光,惊心动魄至极。
一时间,纷披灿烂,戈矛纵横,好不壮阔!
而伴随琴声,屋外鬼哭之声逐渐凄厉,仿佛被这杀伐之曲刺穿,不顾竹林屏障,撞击门扉。
一时间风声大作,门窗皆颤,犹如骤风急雨,而琴声不绝于耳,谢景行拨琴之时,眼神幽沉冷厉,竟是带上几分冷冽杀气。
竹林在狂风中巍然,硬是挡住了一切。
琴声随即一转,长歌当哭,哀转久绝,激愤不已。
“这曲广陵散,讲的是聂政刺韩王。”
谢景行弹罢,琴声久久低徊,仿佛绕梁三日不绝。
而他唯一的听众跪于他的身侧,微微阖目,仿佛已经进入到那沉郁壮阔的场景之中。
于是他淡淡道:“传闻,自上古竹林七贤嵇叔夜后,广陵散久绝于世,后人收录之琴谱,不过三十三段,永不及上古声。”
又是一叹,让殷无极坐到他身侧,教他。
记忆被封,不代表学过的东西就会消失,少年的殷别崖也曾被他压着学过琴,指法都是一点点教的,学不好便用戒尺抽手心,虽比不上精于乐理的白相卿,水平也足以笑傲世人了。
“从第一段开始,谱子记住多少?”
“只有少许不清楚。”
“很好。”
殷无极的记性一向是好的,谢景行知道他有多聪明,后来对他的离去,就有多耿耿于怀。
他明知是虚假,却仍然耐下性子一点点地教他,像是从宽阔的岁月中偷得须臾年华,将他所有来不及教他的教会,把那些错过的华年补齐。
他抬眼一看,窗外的动静已经偃旗息鼓,看样子是被一曲广陵散杀的元气大伤。
殷无极弹完一段,然后正襟危坐,迟疑道:“后面这一段,我把握不好。”
然后抬了眼眸,等待谢先生的评价。
谢景行久未听到他弹琴,风格亦然故我,总有种隐约的霸道。
他仿佛生来就该为王为帝,从不臣服于天地,也从不屈从于任何规则。
“太随心所欲了。”
谢景行评罢,却又是揉了揉眉心,笑了。
“也罢,就是如此,也不错。”
“请先生教我。”
“……这里,错了一个音,调子高了些。”
谢景行覆住他的手,引他去弹宫音,指尖按上,发出低沉急促的音。
兴许是太过亲密,少年猝然一惊,眸色深了些,喉头仿佛滚动着沉郁的叹息,情绪在涌动。
但是他未曾挣开,反倒是颇有贪恋的,柔顺地随着他的指引,去学琴曲。
谢景行教他时,会从背后俯下身,靠近他,手放置与琴弦上,几乎把他搂在怀里似的。
明明他只是教学,可是鬓发间清雅的气息萦绕着,丝丝缕缕,诱人的很。
不过两三次,殷无极的呼吸明显就乱了。
“心态,若是再错音,要打板子了。”
谢景行淡淡道。
“……谢先生。”
少年帝尊的眼睛都被烧的有点红,却硬是咬下牙,忍住沸腾的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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