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如初见(第3页)
谢景行道:“含万物也故不穷,含天地也故无极。”
他又是一笑,道:“你命格独特,生而无涯,有着无穷无尽的可能,所以不要为自己设限。”
殷无极的面色有须臾变化,只是一瞬,却复杂无比。
“为魔也好,为仙也罢,对你而言,前路无极,命运无涯,莫要自束。”
谢景行像是在对他说,却又像是说给那位已经错过三千年的帝尊。
他最初,对殷无极也是寄予无限厚望的。
不然,就不会取无穷尽之意,为他取名“无极”
。
也不会为他取字“别崖”
,要他别危崖,远苦难,寡离愁,一生不被爱憎别离之苦,为他注定的命运所困。
看着他俊秀年轻的眉眼,谢景行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当年他也是成名不久,正是年少气盛,鲜衣怒马之时。
自认修为不足以为人师,所以游历时只收学生,不收亲传弟子。
当年他确实因为他极好的根骨动过心思,却又在看完他的命格时断然拒绝。
即使外表温良恭俭让,他骨子里仍有凶性,若是一个教不好,他便能反噬己身,无疑养虎为患。
当年的殷无极为拜到他门下,不知吃了多少苦。
他认定了他是仙师,会仙术,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于是,只要谢衍上课,他必然会是最早来听的学生。
谢衍有教无类,但凡愿意向学之人皆可来读。
起初,不过寥寥。
殷无极便是其中最勤奋的,他天不亮就去学堂外,窝在屋檐下,点着攒下的断烛读书。
他少年流离,没什么机会读书,却心向往之。
练字时不起毛笔,便用碳削成小段,或是在沙地上反复练习,又听说悬重物可练习腕力,更是日日练习,不曾懈怠。
他记性极佳,天赋聪慧,但凡是听过一遍,便是过耳不忘,举一反三。
他进步很快,从大字不识到融会贯通四书五经,前后不过用去数月,可以说是天赋神异。
谁都喜欢好学生,谢衍见之,给他布置文章,让他讲经义,作策论,若是他答不上,谢衍只是稍稍蹙一下眉头,殷无极就会回去死磕半宿。
而那时佛、道兴盛,儒门典籍残缺,曾遭数次战争焚毁。
谢衍有志于复兴儒道,将上古遗落的四书五经收集编纂,讲仁礼义志信。
那时世人修道成风,人界道观数不胜数,五步一楼,十步一阁,黄老炼丹术风行,愿意听他讲学之人少之又少,儒道复兴之路艰难万分。
谢衍讲学到那座城,殷无极就跟去哪里,成了他甩不掉的小尾巴。
当然,若是他当真烦了,是随时可以甩掉他的。
但他始终没有。
谢衍也曾冷下脸斥他走,疾言厉色。
他却是偏执到极点的性子,即使谢衍被他呛的作势要拔剑刺他,他都不肯退一步,
他也曾关门谢客,避而不见。
大雪纷飞,少年顽固立于门外,积雪漫上小腿,直至自己霜雪染满鬓发,肩上积着厚厚一层雪,也始终倔强的没动一下。
最后硬是冻昏过去,还是被他捡回家,一边骂一边替他治疗僵冷的手足。
殷无极从一个从死人堆爬出来的凶徒,成了执着书卷跟在他身侧的温良学生,仿佛收起所有戾气,恭敬而不逾越。
他自知没有资格唤师尊,于是言笑晏晏地喊他:“谢先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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