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猎鹰驯养续文脉鹰屯老人传绝艺
五月初,长白山的积雪终于化尽了。
榛子林里新栽的树苗已经蹿到齐腰高,翠花坊的炒锅从早响到晚,开口笑榛子的香味顺着南风飘出二里地,连二道岭过路的货车司机都忍不住踩刹车,探出头来闻几鼻子。
可杨振庄这几天却心事重重。
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。
省文化厅来了个姓郑的副处长,四十出头,戴副黑框眼镜,说话斯斯文文的。
他在合作社展览室那副犴角前站了足足二十分钟,又把靠山屯猎队这些年的狩猎记录翻了个遍,末了拉着杨振庄的手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杨主任,你们屯子这些老猎户,都是长白山猎文化的活化石。
可现在这茬人老了,下茬人接不上。
再过二十年,还有谁记得进山前要祭山神?还有谁分得清犴蹄印和鹿蹄印?还有谁会熬鹰、驯鹰、放鹰?”
杨振庄没答话。
他想起赵老蔫腿伤后说过的话——“往后这片林子,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老爷子说得轻巧,可杨振庄心里清楚,交的不只是打猎的本事,是祖祖辈辈传下来那套规矩、禁忌、敬山神爷的那份敬畏。
郑处长叹了口气:“杨主任,我这次来,是想问问你们屯子,愿不愿意牵头搞个猎文化传承项目。
省里能拨点经费,不多,但够请几个老把头给年轻人讲讲课。
关键是——这事儿再不抓,就真的来不及了。”
杨振庄当晚把赵老蔫从炕上薅起来。
老爷子腿上石膏还没拆,正半躺着听收音机里的二人转,见杨振庄进来,烟袋锅磕了磕炕沿。
“又有啥大事?”
杨振庄把郑处长的话学说了一遍。
赵老蔫听完,没吭声。
他把烟袋锅重新塞满烟丝,点上,慢慢抽了一口。
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聚成一团青灰色的云。
“振庄,”
老爷子开口,声音有些发沉,“你说的那个郑处长,他知道‘老冬狗子’是啥意思不?”
杨振庄愣了一下。
“‘老冬狗子’是长白山林区对老猎户的尊称。”
赵老蔫说,“‘冬’是冬天打猎的冬,‘狗’不是骂人的狗,是《诗经》里‘黄狗’那个狗,长寿的意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十七岁那年跟我爹进山,头一回见着老冬狗子。
那老爷子在深山住了六十年,住的房子叫‘抢子’,圆木垒墙、桦皮盖顶,方圆几十里见不着第二户人家。
他一年下山一回,背点盐巴洋火,剩下的日子就一个人在山里过。”
“他教过我三天。
三天里没教我咋下套、咋放枪、咋撵野兽。
他教我咋跟山神爷说话。”
赵老蔫把烟袋锅放下。
“他说,猎人进山,不是去抢的,是去借的。
借山神爷的牲口,得记着还。”
杨振庄沉默着。
“振庄,”
赵老蔫看着他,“郑处长说的那个传承,我愿意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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