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4|10.14|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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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阎回到底还是没有去找方然。面前方母的苦苦求情,他犹豫了很久,最后拉着宋锦瑜回家去了。

    阎回不太明白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,阎王爹就不大关注他,连家长会都没有去过,每天只知道霸占着亲妈。偶尔自己抢走了亲妈的注意力,他色阴沉的让阎回忍不住离开亲妈几十米,等到亲妈转过头去,他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,眼神温柔的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
    曾经有一段时间,阎回差点以为黑白无常两位叔叔才是自己的亲爸。

    阎王爹和亲妈的感情太好了,好到连自己这个亲儿子都插不进去的地步,阎回有事从来都是找两位叔叔,实在不行就去找孟婆婆,大多数都没有到需要找阎王爹的程度。

    方母说了这么多,他无法理解。

    黑白无常和孟婆婆都是雇佣关系,迟早有一天都是要离开他们家的,早在送前一任牛头马面离开的时候,阎回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,可即使哪天他们离开了家里,他也不会因此去做坏事发泄啊?

    即使方然的妈妈去世了,但是他的爸爸不还是在世吗?

    阎回拉了拉前面宋锦瑜的衣服:“方然会变成现在这样,是因为他妈妈去世的缘故,那么如果让他知道他妈妈一直都在他的身边,那他会改过自新吗?”

    “你要帮他?”

    如果擅自干预,说不定会改变方然的人生。

    阎回翻过生死簿了,一直到方然转世轮回为止,他都没有做过什么大坏事,下一世也是投胎成了人。高中的这段时间里,尽管没有人知道,心中的恶劣因子就像是青春期时的不满,在私底下全部发泄了出来,被他恶作剧过的人也没有发现,在外人眼中,方然一直都是一个阳光的大男孩。后来他考上了大学,安安分分地过完了整个人生。

    如果假装没有看见,再过不久,方然就会收手,把注意力都放到学习上,也会如同方母想看到那样长成一个可靠的人。

    阎回有点犹豫。

    孟萱已经因为他的缘故变成了孟婆,生死簿上的命运也随之有了变化,作为地府的工作人员,这个变化是正常范围内。可要是方然也因为他改变了命运,阎王爹不会气得从国外飞回来吧?!

    阎回顿时缩了。

    如果……如果方然来找他道歉了,他再去帮方然好了!

    身后的人忽然沉默了下来,宋锦瑜笑了笑,反而是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倒是不怎么希望阎回将注意力放到那个方然的身上的。方然欺负了阎回,他总得报复回去,难不成就让阎回白白被欺负了?就算阎回自己不愿意追究,他也不是这么容易罢休的人。

    唔……阎回平时总是跟在他的身边,该怎么瞒过他去找方然算账呢?

    宋锦瑜陷入了沉思。

    两人回到家里的时候,天都快要黑了。孟婆婆等在门外,一见到他们,顿时眼前一亮迎了过来,她伸手脱下了阎回的书包,不由分说地就拉着两人往屋内走。

    “总算是把你们给等回来了,小黑小白他们都回来了,就等着开饭呢。”孟婆婆说着,忽然想到了什么,问道:“对了,小回,你说去同学家玩,哪个同学,怎么不把他带到家里来玩?奶奶做了一桌子的菜,还等着看你的新朋友呢。”孟婆婆的语气有点失望。

    阎回不自在地往旁边的宋锦瑜看了一眼,支支吾吾道:“嗯……有机会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孟婆婆忽然眯起了眼睛,探究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阎回被她看得后背发凉,情不自禁地往宋锦瑜那边伸出了脚,他又很快回过了神来,强忍住冲动将自己的脚收了回来,若无其事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孟婆婆笑眯眯地道:“奶奶今天做了红烧排骨,要多吃一点。”

    阎回点了点头,从她的手中接过了书包,飞快地上了楼。

    等他的身影在楼梯处消失,全家人齐齐凑了过来,将宋锦瑜围在中央,担心地问道:“小回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“我看他今天的状态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“没错,以前小回有什么事情都会和我们说的。”

    众人齐齐地朝着宋锦瑜看了过来:“锦瑜,你一直和小回待在一起,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?”

    宋锦瑜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众人顿时紧张了起来。

    教室里知道内情的鬼得了阎回的警告,不敢把事情时候说出去,可是阎回堵得住那些鬼的嘴,却堵不住宋锦瑜的。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,以及下午跟踪方然回家之后看到的事情,省去了方母的那一段。他将事情完完整整、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待他的话音落下,孟婆婆顿时哎哟一声,心疼道:“我们小回从来不主动招惹别人,怎么那个叫做方然的男生就盯上小回了。”

    “小回长这么大,还从来没有被这么欺负过!”

    “小回心软,等我晚上去赶几只鬼……”黑无常硬生生地停了下来,他看了一眼宋锦瑜,未说完的话话锋一转,道:“……等我晚上和小回说说,让他再也不敢去害小回。”

    老鬼点头赞同,仗着宋锦瑜听不见,他直接说了出来:“都交给我,等会儿我就去找几个死得比较惨的鬼,赶他们晚上到那个方然的梦里去。”

    “喵喵喵~”晚上记得小心点,不要让小阎王发现!

    “汪!”我会帮你看门的!

    一家人凑在一起,商讨出了一个报复计划。

    等到楼梯处又传来动静,一家人立刻分开,阎回放好东西下楼时,就被他们热情地拉到了餐桌前,他的手中被塞了一个碗,家人们夹着菜将碗堆得冒尖。

    阎回被哄得受宠若惊,等到他们将注意力离开了,立刻拉着旁边的宋锦瑜问:“你该不会是说了什么吧?”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。”宋锦瑜一脸坚定:“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。”

    阎回有点怀疑。

    宋锦瑜忧愁地看了过来:“你不相信?”

    信啊信啊!必须信啊!阎回用力地点着头,看着他的漂亮脸蛋转忧为喜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,夜深人静时。

    穿过墙确认了小阎王已经睡着,老鬼又退了回去,对着楼梯口处的黑白无常打了一个手势,三人一猫一狗点了点头,蹑手蹑脚地下了楼。

    窗前,宋锦瑜看着两人和一猫一狗出了门,这才拉上窗帘躺了回去。

    附近城区里所有的鬼都被召集了起来,由老鬼一个一个看过,再由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亲自点头,最后被选出来的鬼们排着队到了方然家的外面。

    那些鬼还有点不明白,纳闷地交头接耳:“这是要集体投胎了吗?”

    “不是说位置还不够吗?”

    “不会是要集体去当猪吧?”

    “俺还等着哪天小阎王松口了,就可以当人的嘞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来到这里的鬼一个赛一个的死相凄惨,黑无常满意地点了点头,指着方然房间窗户的位置说:“今天,住在这个房间里的小孩得罪了我们小阎王,还没有道歉。”

    剩下的话不用多说,顿时所有的鬼都沸腾了。

    “竟然敢得罪小阎王,这小孩是不是不想当人了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小阎王有我们罩着……呸呸呸,不知道我们是被小阎王罩着的吗?!”

    “得罪了小阎王就是得罪了我们,黑大人,你直说,让我们干什么?”

    黑无常阴测测地笑:“我们都是文明鬼,只要让他做个噩梦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众鬼心神领会。

    黑猫“喵”了一声,跳到了窗台上,它推开了半开的窗户,指挥着大家一个个排队进入了方然的梦中。

    方然是微笑着的。

    他梦见了大半年没有见过的妈妈,梦里的她和生前没有什么两样,坐在窗前打着毛衣,垂眸之间眉眼都是温柔。那件毛衣现在还在他的衣柜里,被小心地保存着,一次也不舍得穿。梦里的他身上穿着新学校的校服,进门之后直奔餐桌,上面已经摆满了自己最喜欢的菜,味道也比爸爸做得好太多了。没过多久,爸爸也下班了,一家人温馨地吃起了饭。

    梦里的妈妈说起了自己的事情,她忽然问道:“小然,你在外面没有做坏事吧?”

    他微笑着回答道:“当然没有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承认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方然抬起了头来。

    周围的环境骤然褪去,恐怖如地狱,对面的妈妈也被一个面目血肉模糊的鬼所代替,他惊恐地后退了一步,四周却已经有无数模样可怖的鬼将他团团围住,朝着他伸出了手……

    听着房间内传来的尖叫声,黑白无常满意地点了点头,朝着猫狗和老鬼招了招手:“走吧走吧,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他们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了家。

    阎回一点也没有醒来,还在做着自己成为了威严大阎王的美梦。

    而方然,做了一晚上的噩梦,即使醒来也很快地忍不住睡去,又做噩梦,反反复复。第二天他醒来时,面色惨白,眼底青黑,精神恍惚地差点一脚踩空摔下了楼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