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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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孟萱对于这个曾经帮过她的人有些印象,不过印象也就只有那么一点了。上一次陈宛柳想过打她是被阎回拦了一下,让她免了一次皮肉之苦,孟萱万分感激,只不过当时她没有将感谢的话说出口,后来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。

    她的大部分朋友也是因为她的沉默寡言而失去的。

    上一次没有道谢,对方对自己的感官一定变得不好,孟萱以为这个叫做阎回的男生一定不会再帮她了,没想到他又主动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。

    孟萱深吸了一口气,想着对方上一次帮了自己的事,回答道:“是、是我自己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看起来很好吃,我可以尝尝吗?”

    “欸?!”孟萱转头去看对方眼中的神情,却丝毫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,她一愣,将饭盒推到了对方的面前: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阎回飞快地冲她说了一声谢谢,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,夹起她饭盒里的腌菜放进了嘴里。

    孟婆婆最拿手的就是孟婆汤,除此之外,也烧的一手好饭,掌管了阎家上上下下的伙食,她也腌过不少菜,阎回很喜欢吃,这一次想方设法找着接近孟萱的话题,最后目光也停留在了她的饭盒里。

    “很好吃。”阎回说着,打开了自己打包的饭盒,将里面的红烧肉尽数全部揽到了她的饭盒里。

    孟萱一惊,急急忙忙想要拦住,可他的动作实在太快,想要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,孟萱只能捧着饭盒看着里面多出来的红烧肉发呆。

    “你请我吃你自己做的腌菜,那我就请你吃红烧肉吧。”阎回笑眯眯道:“我吃了你的菜,就把我的菜分给你,这样没错吧?”

    孟萱沉默了一会儿,小声问道:“那个……你还要吗?”

    阎回使劲点头:“要要要。”

    两人愉快地吃起了午饭。

    孟萱小口小口地咬着肉,自从开学以来,她还是第二次接受来自别人的好意,次次都来自这个同学,让她的心都感觉温暖了起来。

    好像原本盘亘在心头的班费也都不是那么难开口了。

    阎回说了一堆没有关系的话题,才终于把自己的来意问了出来:“你的班费,想好怎么解决了吗?”

    孟萱的筷子一顿,然后慢吞吞地放了下来。

    阎回急忙道: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我想问问你,有一个打工的机会,你愿不愿意来?”

    “打工?”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

    孟萱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阎回生怕她会突然跑掉,抓紧时间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:“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,工作也不难,但是需要一个会厨艺的人,我看你做的腌菜味道很好,所以才找你的,只要做完了,就可以拿到一百块的工资,这样你就可以交班费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做!”孟萱迫不及待地回答。

    虽然不知道阎回所说的工作是什么,但是她就是觉得他没有恶意,可能是源自于对方这两次散发的善意,孟萱不用多做犹豫,就相信了他。

    大不了白跑一趟,可如果是真的,自己就不需要对父母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那就这样说定了,下午放学的时候你记得等一下我。”

    孟萱答应了下来。

    阎回松了一口气,迅速地扒完了剩下的饭,然后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小树林,一路跑到了孟萱看不见的地方,他才紧张地问一直跟在身旁的孙灵灵:“怎么样?我没有露馅吧?”

    孙灵灵报以鼓励:“没有没有,绝对没有,小阎王你说起谎来和真的一样。”

    阎回:“……”

    实际上他也没说谎。

    昨晚宋锦瑜离开之后,孟婆婆就拉着他说了好多的话,说自己年龄大了,眼神也不好了,竟然连一个人是死是活都分不出来,她偷偷观察了宋锦瑜很久,怎么看都觉得对方是个死人。又说她的年纪到了,也该退休了,现在只是眼神不好,万一哪天把孟婆汤的配方弄错了就糟糕了,让阎回现在开始着手找下一个孟婆,等她退休之后,就专门做阎家的煮饭婆啦。

    孟婆婆念叨了很多,在谈话结束时,她又拉着阎回着重强调了一遍自己想要退休的念头,并且申明,让他第二天就可以找了。

    阎回满口答应了下来,但很快又犯了难,他根本不知道当初阎王爷爷是怎么找到的孟婆婆,阎王爹更是没找过,连一点前辈的经验都没法吸取。

    看到孟萱,他就立刻想了起来,孟萱会做饭,那么熬个孟婆汤应该不成问题吧?他也不是要对方做下一任孟婆,但是却能拿来当做帮助孟萱的借口,至于工资,从他的零花钱里拿出来就好了,这样,还能帮孟萱解决班费的问题。

    阎回将全部事情回想了一遍,顿时满意,脚步轻快地回到了教室里。

    宋锦瑜早就坐在那里了。

    一见到阎回回来,他便淡淡地瞥了一眼,问道:“你去找孟萱了?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阎回点头点到一半,忽然反应了过来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你看孟萱的眼神,想要帮忙的心思都快要化成实体了,难道还需要猜?”

    阎回沉默,他想到了一件事,又舔着脸凑了上去:“我们商量件事呗?”

    宋锦瑜分不清息怒的‘嗯’了一声:“你说说看?”

    “今天下午也是秦叔来接你吗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顺便把我接回去吗?”

    宋锦瑜点头: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那可以带上孟萱吗?”

    宋锦瑜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捏着书的手指倏地用力,将书页整齐的书捏出了褶皱,然后又将书放了下来,慢条斯理地抚平了他,才淡淡地问:“为什么要带上她?”

    宋锦瑜还记得,第一天见到对方时,阎回还会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偷偷看他,偶尔目光不经意地瞟过去,能看到的他眼里就满是赞叹,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,但是自己每一次冲他笑的时候,阎回就会害羞的耳朵通红,这样的反应让宋锦瑜微微惊奇,甚至在连对方怀疑自己的生死时,也坦然告诉了对方重生的事情。

    同桌的身上本来就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,不但能看得见鬼,家人之中还有疑似黑白无常和孟婆的人,他不怕对方将这件事情说出去,可如果那两个黑白无常真的能勾人魂魄的话,只要阎回有心,自己现在早已经投身了轮回之中。

    宋锦瑜对此很满意。

    只不过自己占据了同桌的注意力一小部分,最近阎回关注的就只有那个叫做孟萱的女生,还为了她求自己,宋锦瑜微微皱了眉头。

    阎回有点羞于开口,但还是小声地告诉他:“我帮孟萱找了一个工作,为了让她能交上班费。”

    宋锦瑜不咸不淡地“哦”了一声,又问:“是什么工作?”

    “帮……帮我奶奶做汤……”

    宋锦瑜想起了那碗色泽金黄,颜色清透的孟婆汤。

    “至于工资,工资的话……我用我的零花钱出。”阎回小声道:“如果孟萱再交不起班费的话,她不但会被陈宛柳刁难,连周薇也不会放过她的。”

    周薇?在学生们的眼中,周薇可是一个好老师,在孟萱说交不上班费时,也同意她过两天再交。

    宋锦瑜想了一下,问他:“这也是你的鬼朋友告诉你的?”

    阎回使劲点头:“是啊是啊。”关于周薇的一切都是孙灵灵说的,孙灵灵不就是鬼吗?

    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生受欺负可不是宋锦瑜会干的事情,他也没有多思考,就立刻答应了下来:“既然如此,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。”

    阎回欣喜地朝他道谢,很快又趴了下来,开始琢磨起到时候该怎么和孟萱解释。

    等到下午下课铃响起的时候,孟萱果然留在座位上等他,阎回迅速地收拾好了东西,又催了催宋锦瑜,三人坐上了车,一路往阎家的方向开。

    孟萱有点左立不安,阎回一路都捡着有趣的事情和她说,分散了她的注意力,等她回过神来时,车在一栋民居前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孟萱下了车,有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她愣愣地看着阎回掏出钥匙开了门,带着她走了进去,一进门,就有一个慈祥的老奶奶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小回放学了啊。”孟婆婆的目光移到了她身后的孟萱身上:“这是?”

    “奶奶,这个是我的同学,她叫孟萱。”阎回给她使眼色:“你昨天让我找来帮忙的人,现在我已经找到了,你看她怎么样?我尝过了她做的腌菜,味道很好,肯定能帮你熬汤。”

    腌菜?腌菜能和孟婆汤一样吗?!

    孟婆婆愣了一下,收到他的颜色,很快就反应了过来,笑眯眯地牵着孟萱往厨房里走:“我可总算是把你等来了,我拜托小回的时候,还有点不放心,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带来了一个人,现在好了,我也可以闲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孟萱茫然地跟着走,她从孟婆婆手中接过了一口大锅,还好几种叫不出名字的药材,孟婆婆给她说了做孟婆汤的步骤,才絮絮叨叨道:“我老了,眼睛也不好了,这个汤对我们家很重要,却是轻易不能马虎的,要是做的时候放错了东西,或者步骤错了,到时候用的时候就糟糕了。”

    孟萱一点也不敢马虎,和孟婆婆确认了好几遍步骤和药材,才在对方示意下开始动手。

    直到将一瓢水倒入锅中,她没反应过来,说好的打工怎么就变成了现在的做汤?

    不过既然是阎回请求的,听他奶奶的意思,似乎是真的很重要,虽然错失了一个打工的机会,但孟萱还是继续做了下来,就当做帮他一个忙,况且孟婆婆说的做法也不难,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。

    看着她渐渐上手,孟婆婆才悄悄的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她拉过在外面偷看的阎回,小声地问道:“小回啊,你刚才给我打眼色是什么意思?她就是你找的人?不过我就算把做法教给她了,她不是孟婆,也做不出来啊。”

    阎回同样小声地将孟萱的事情告诉了她,还有陈宛柳,以及孙灵灵和周薇。

    待他讲完时,孟婆婆已经忍不住抹眼泪了:“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可怜呢,还有那陈宛柳,那个周薇,不就是一百块钱,大家出一出依旧好了,竟然还拿着这个理由欺负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白给她,她才不会要呢,所以我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,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。”阎回有点心虚:“我和她说有一个打工的机会,才把她叫过来的,如果她不接受的话,那岂不是白干了?”

    “这怎么行,一定要给她,必须要给!”孟婆婆推了他一把:“等你成功了,婆婆和你爸爸说一声,让他把你的零花钱涨一倍。”

    这,这涨零花钱也没有用啊……

    阎回苦着脸被孟婆婆推进了厨房里。

    孟萱正在专注地按照步骤往锅里放着药材,听到他进来的动静,回头看了一眼,又飞快地转了回去,生怕错过锅里的一点变化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”阎回吞吞吐吐地靠近了她。

    见孟萱的视线不离开锅,阎回狠狠心,将兜里的纸币掏出来,递到了她的面前。

    “给你。”

    孟萱愣住,连忙推举:“不行,我不能收。”她知道对方是好心,才会找了这么一个借口来帮她的忙,可她过来了,除了熬一锅汤之外就什么事也没有做,这钱就和白拿一样,如果她收了,良心都会过不去。

    阎回硬是塞到了她的手里:“我说的打工就是这个,这是你应得的酬劳,只要这锅汤煮好了,你就可以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接受,就当做我借你的好了。”阎回飞快地说道:“没有利息,什么时候还都由你,你也可以把它当做打工的收入。这样陈宛柳就不能拿这个当借口欺负你了。”

    孟萱一时怔愣,阎回趁机掏出了厨房。

    那张一百块钱的纸币就在孟萱的手中留了下来,直到被捏的发烫,她才僵硬地小心地放进了兜里。

    她知道,这是阎回好心帮她。

    陈宛柳也曾经帮过她,最后得到的是数不尽的奚落和殴打,她在陈宛柳的阴影下度过了整个初中,却没有一个同学阻止过,只有现在,阎回主动伸出了手,第三次帮了她。

    从前受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涌了上来,孟萱吸了吸鼻子,却没有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,在她视野模糊时,滴到了锅里。

    原本浑浊的汤,在眼泪落下去的时候,突然变成了金黄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