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(第3页)
可是姑娘那双陳子多么明亮呵!
亮得就象水潭中的两颗黑宝石!
我望着那位姑娘,想提示她一点什么。
姑娘也真不赏脸,不但和我们的目光绝缘,而且睫毛相搭,惬意地闭上了自己的眼帘。
那怡然自得的神态,好象不是去墓地扫墓;俨然象是阿波罗飞船上的乘客,正在幻想着九天之外的月宫宝殿呢!
她面前也许正浮现甩袖起舞的嫦娥,和在桂花树下捣药的小白兔!
地壳之下的列车轻轻开动了。
在列车的轻微晃动中,老者把脊背甩给了那位姑娘之后,微笑地开导我说我有一条处世经验,看不惯的东西不去看,沮丧的时候尽量想些高兴事儿,那你就会象神仙一样怡然自得了。”
他把金色的花束往怀里拢了拢,继续启示着我,”
达尔文的‘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’,多少有些道理。
可是这一点,并非人人都能敗到。
我恍恍惚惚地感到这位长者的话中,蕴藏着一点点人生哲理,不自觉地把目光从姑娘脸上移开,落在老者宽阔的额头上,同时诚恳地说您说下去!”
“我是想起了亡友老牛。”
老者倒替了一下站立的双脚,“他就缺少这根神经,所以……今天本来是应该我们一块去祭祀别人的,可是他倒成了一个被祭祀的亡灵!”
“您能讲讲他吗?”
我目光虔诚地注视着他。
“说来话长,不过说说老牛的事情,对你们这些中年人,也许不无教益。”
老者被我的诚挚打动了,低声地说,“那时候我们这些老家伙,都被罢了官,夺了权,被发配去的地方叫荆山。
那儿没有这样金灿灿的花儿,也没有绿茵茵的草坪;有的只是一丛丛荆树棵子,和满山遍野的茅草。
一句话,我们去的那个地方,是老鼠不打洞,鸟儿不搭窝,兔子不拉屎的穷得掉碴的山沟沟。
“我们这些被弄到这儿来的老家伙,据说是儿个口儿集中起来待查的‘叛徒’。
造反派象赶羊似的,先把我们赶到火牟站;下了火车,又坐汽车;下了汽车,有长长的毛驴队伍驮着我们的行李等杂什,由‘追穷寇’兵团的一个叫陈毛头的头儿和一帮戴着红箍的勇士,柙解到这个地方。
“最初,我不知道这个‘叛徒’队伍中,有我年轻时的战友老牛。
我所以发现他,是为了喝水问题,他和我犯了牛性,我才把他认了、出来。
当时,正是夏天,西北高原上空的太阳毒得似火,我们走得汗流浃背,喉咙冒烟。
那些小毛驴倒是挺惬意的,挺着长长的脖颈,摇晃着叮铃叮铃的脖铃,不紧不慢地移动着四只蹄子往前走。
它们走到道边有青草的地方,还能顺势撕上一口。
走到有水洼的地方,能伸长脖子喝个够。
陈毛头和那些“勇士”
身强力壮,人又年轻,脖子上都挂着一个军用水壶,渴了仰脖喝上两口,烦了,拿着我们开心取乐:
“喂,老家伙们,这儿比办公室怎么样?”
“头上多了个太阳,身边少了一台电扇,是吧?”
“这儿可没有冰激凌和冰汽水喝,也没有小汽车坐”
。
“谁在这儿打过仗?唱个“信天游”
给咱们听听“沉默”
。
只有毛驴脖上铃铛声,和我们疲惫的脚步声。
“真他妈的骑在毛驴脊背上的陈毛头,开始骂街了,毛驴还会用铃铛唱歌,侬个个都是哑巴?谁唱表示谁认罪态度好,造反派还赏给他水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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