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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艰难困苦

作者:夜半鬼读书返回目录加入书签投票推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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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昏暗的灯光下,红色的卡罗拉占了属于东本的车位,程伟抬头看了看二单元三楼,凌晨五点,家里的灯依然亮着。

    “妈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
    他转身就走,想先送相柳三姐妹去酒店安置。

    “哼!”

    一声嗤笑在破晓前显得特别刺耳,女声怕吵着沉睡的邻居,表达不满后静默无言。

    程伟放下身后的相少柳,示意三人一起上楼,脚步声渐行渐近,虚掩的门突然大开,一把擀面杖挥了出来。

    杨素芬一脸铁青,左手抱着程圣君,右手高高扬起,看着三张一模一样的俏脸,楞在了那里。

    “奶奶,别打脸。”程圣君挥舞着小手奶声奶气地说。

    程伟连忙退后一步,握住相柳的手壮胆,“妈,你什么时候到的,也不打个电话说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哟,二少爷回来了,你老人家……”程红怀抱生无可恋的白泽,看着三胞胎姐妹,话只说了一半。

    “谁是你妈?孩子今年周岁,是谁生的我都不知道。”杨素芬抱着程圣君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程伟顺势接过擀面杖,扶着杨素芬的肩膀安抚道,“进去再说,天还没亮,别吵着赵阿姨她们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怕丢人了?”杨素芬纹丝不动,哽咽道,“她们可以进,你滚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相柳,她是相少柳,这个相小柳。”程伟讪笑着向杨素芬逐一介绍,又对三女介绍道,“这是我妈。”

    “妈。”相少柳心直口快,不改萌蠢本色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杨素芬嘴角不停哆嗦,看着程伟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李冬冬顶着惺忪的双眼,凑了上来,如同母老虎巡视领地。

    “你们叫阿姨。”程伟一头冷汗,狠掐了一把貌似青春鲜嫩的少女。

    相少柳立即改口,拉着相柳异口同声道,“阿姨。”

    “诶哟!”擀面杖落到实处,程伟抱着胳膊把相小柳推到杨素芬面前,“妈,小尾巴不会说话,你一定要手下留情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
    杨素芬抹去泪痕,微笑着点头,拉着三胞胎进了玄关,砰!的一声,门拍上了。

    程伟透过猫眼,提前给众人打预防针,“她们三姐妹刚刚脱离人贩子的魔掌,惊吓过度,脑子不太灵光,别听她们胡说八道。”

    无人回应,程伟被人刻意遗忘,十来分钟后,屋内传来阵阵笑声,他这才放下心来,向城市的中央走去。

    凌晨五点,方静兰缓缓醒来,看着落地窗帘发呆,有人在敲玻璃?

    嗯!嗯!

    敲击声再次响起,方静兰抱着被子掀开窗帘,玻璃上贴着一张脸,梦里见过千百回,她捂着嘴蹲在地上,泪无声无息地滑落。

    不良中年在卧室内转了一圈,再三确定房门反锁,隔音效果良好,这才厚着脸皮说道,“别哭了,过来给我搓背。”

    方静兰深垂螓首,娇羞无限,笑容一如往昔,有青涩也有纯真,只是多出了几分妩媚。

    缠绵思尽抽残茧,宛转心伤剥后蕉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闹钟突然叫个不停,方静兰伸出莲藕般地玉臂,无情的按了下去,咬着男人的耳垂轻语,“要不要见见方寻?”

    程伟抱着怀里的柔嫩娇躯,叹了口气道,“给我点时间,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,也没想好该怎么补偿她,她能不能接受我,都还是是个未知数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没你想的那么难,十二岁生日那天,我就告诉她,生父另有其人。”恩爱过后,方静兰再次落泪,“她比一般的孩子懂事,我没怎么操过心,大学毕业后非要回阳城工作,只为能多陪陪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我死了?”程伟笑着流泪。

    “我说你被钟馗抓走了,每天拜一拜他,二十五年后就能放你回来。”方静兰微微一笑,泪痕依旧,“那副钟馗画像就在她卧室,她从小拜到大。”

    时光易逝,岁月的长河中,每个人都有涕泗横流的时刻,谁都不能例外,程伟声泪俱下,“想让我哭给你看?”

    方静兰情深款款,细语呢喃,“我只要我们永远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次卧门开,脚步声打断了方静兰的畅想,程伟以被掩面做起了鸵鸟,稍后就是门把遇阻的咯咯声。

    “妈?你怎么把门锁上了,我要洗澡。”少女的声音像极了方静兰年轻时。

    “让我多睡会,你在外面的卫生间洗洗就好了。”方静兰仿佛刚刚睡醒,慵懒闲散。

    “好好的锁什么门!”方寻喋喋不休道,“你是不是在提醒我该嫁人了?”

    “快去洗澡,跑完步就回来,今天有惊喜等着你。”方静兰有满胸的喜悦想和少女分享,但不是现在。

    少女絮絮叨叨地离开,程伟松了一口气,在方静兰耳边苦笑道,“肯定不是惊喜,惊吓更多点。”

    “我养的女儿,我知道。”方静兰一句话就让程伟无地自容,似乎是看到男人脸色消沉,她又加上一句,“知女莫若母,就算你一直陪在她身边,也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二胎开放了,再要个儿子吧。”

    及时当勉励,岁月不待人,程伟再次扑向一片雪白。

    光阴似箭,半个小时过去,方寻梳洗打扮后,再次敲门,“妈,我下去跑步了,今天给你带什么吃的?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不用带,你也回来吃。”方静兰容光焕发的出现在少女面前。

    门半掩着,方寻探头探脑,想看看卧室里面有什么,方静兰拎着少女的耳朵,送她出门进电梯,无视救命抗议声,再三交代今天有惊喜。

    程伟这才四处打量着,想要找些男人该做的做,“没有啊,女人不需要男人也能生活。”不良中年感慨之余,拿起了吸尘器。

    “方寻从小做家务攒私房钱,你是想她和你断绝父女关系?”方静兰又是好笑又是感动,指了指少女的卧室,“你欠她的,都在那里面,自己去找。”

    平平常常的一间卧室,没有花哨的颜色,没有斑斓的气息,至简至凡,唯一的色彩就是钟馗画像,那时的他,身穿状元大红袍。

    程伟从方寻的衣橱着手,寻找母女俩曾经的点点滴滴,他重新折叠一件件整齐的衣物,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,从婴儿到成年,少女各个年代的形象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懵懂幼年时,是母乳的味道,是眼泪的味道。

    渐渐成长,有了少女的稚嫩,有了主见,有了小秘密。

    而后,青春绽放,有了责任,有了牵挂,有了梦想,有了思念,直到如今。

    玄目悄无声息地出现,一丝又一丝的黑气,从阳城的各个角落,蔓延至少女的小天地,汹涌如潮,汇聚成一幅幅画面,旧事重提,昨日再现。

    沧浪江边,方静兰泪如雨下,数次想要轻生,都被新生命的脉动所阻。

    民政局内,鹤发与青丝并列,方静兰轻抚腹部,笑着流泪,一张照片定格为永恒。

    有了夫妻的名分,方静兰谢绝刘老的再三挽留,毅然搬进了单身宿舍,自己照顾自己,自己照顾肚子里面的孩子。

    无数个夜里,她忍受着流言蜚语,默默流泪。

    无数个夜里,她挺着柔弱的身躯,既要照顾自己也要照顾孩子。

    二十五个中秋、正旦,她守着孩子独自渡过,她不愿回家,她不愿孩子遭受别人的白眼。

    方寻渐渐成长,从牙牙学语,到蹒跚学步,再到稚女天成。

    方静兰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,因为女儿懂事,因为每次她流泪的时候,女儿总会抱着她哭道,“妈妈不哭,我以后会乖乖的,我再也不会调皮。”

    方寻一天天的长大,开始站在小凳子上洗碗,开始抱着一般高的扫帚打扫卫生。

    方静兰的泪水再也没有落下过,女儿的哭笑,填平了曾经的伤痛、苦楚,她不再恨那个男人,她只想问一句为什么。

    转眼间,方寻已至豆蔻年华,方静兰已经开始感谢那个男人,感谢他带来上天的恩赐。

    她开始和女儿讲起父亲,讲起了江边鬼哭,讲起了一对母子生死不离,讲起了文华满园,讲起了黑莲法台,讲起了父亲拐卖母亲去给领导送土特产。

    弹指一挥间,方寻已至碧玉年华,如一朵盛世白莲缓缓绽放,她有了少女的心事,她开始劝方静兰重新开始,方静兰笑道,“十七年我都熬过来了,还在乎八年?他要是敢不出现,我就把你嫁到非洲去。”

    往事历历在目,如泣如诉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,方静兰已经来到了程伟身后,紧紧的抱着他,泪水肆意宣泄,湿透了两人胸前背后,“我不苦,女儿很听话,也很懂事,能让她改回程姓吗?”

    “姓不用改,以后叫方程程。”程伟如是说,两人深情相拥唇齿相依,一条红色的细线,不知不觉地涌入方静兰体内,在血管内来回驰骋,反复涤清,污垢杂质消失于无形。

    五分钟过去,方寻轻快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,程伟看着满脸潮红的方静兰笑道,“来日方长,快去洗把脸,我去给女儿开门。”

    方寻一脸茫然,抬头看了看门牌号,又看了看眼前的青壮,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“进来再说。”程伟脸上带笑,眼中有泪。

    方寻扭头就跑,歇斯底里的喊道,“救命啊!”

    初为人父的程伟手足无措,想着安保一分钟内就能赶到,只得向屋内的方静兰求救,“静兰,快出来!”

    方寻停住脚步,听着陌生男人大放厥词,迟疑不决,质问道,“你一直在我家?”

    程伟无言以对,留下方静兰应付方寻和闻讯赶来的安保,回到主卧后,他泪如雨下,满心愧疚,夹杂着一丝欣慰,少女如此警觉,只因从小没有父亲为她撑起一片天空,她只能像刺猬一样,把柔弱的身躯包裹起来。